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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笔难书江湖心

| 2020-07-28

文/雅风

年少轻狂时喜欢看金庸古龙梁羽生的武侠小说,被其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英侠气概所感染,因此就在心里种下了一个无限畅意的江湖。

其实,人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江湖,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息心静若泓。江湖在哪儿?在天地间,在社会上,在生活中,在人心里,无论你身逢乱世,还是活在太平盛年,只要你还呼吸着,就避不开江湖,千古皆同。因为,江湖无处不在。

天地,既是江湖。古时学子十年寒窗,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登科入仕,既能实现自我人生价值,又能践履修齐治平的儒家至高理想,既所谓“达则兼济天下”。可是仕途多舛,有些不能如愿或厌倦了官场之争者便选择了“穷则独善其身”,去江湖中寻找更广阔的适性天地。隐者讲究一切顺其自然,崇尚心灵的逍遥与自由,这便成为他们自我救赎的最好选择。远离云谲波诡,避开血雨腥风,亲近山川江湖,融入天地自然,做个闲云野鹤、化外之人,就变成了凡人眼里的神仙。

社会,就是江湖。有人之处,既有江湖。文者谓之社会,武者谓之江湖。大侠金庸说:有人之处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自古至今,江湖中时时刻刻充满了危机、惊喜和机遇,利害得失、吉凶福祸、成功失败、是非曲直、真假对错、贵贱荣辱、正邪忠奸等等,应有尽有。上天赋予了人几十年的生命时光,不能让你平淡地走完全程,直教看尽世间百态,尝尽人间滋味,否则就是不圆满的一生。最终,当你升腾为一道青烟,所有一切化为乌有,就是修行到了最高境界,回归到真正的天地之中,了却世事尘寰,彼此相忘于江湖。

生活,就是江湖。饮食男女的平常生活,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味蕾被翻来覆去地刺激着,舌尖儿上便有了或平淡或丰富的滋味。饱暖之后,就得追求精神享受,于是便琴、棋、书、画、诗、酒、花,生活格调自然高雅起来。如此就能知足常乐,然后幸福无它求了吗?有人说:人生际遇就象酒,有时苦,有时甜,有时辣,有时酸,你以何种心境待之,便会品出何种味道。但生活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欢乐、悲伤、哀痛、懊丧、忧愁、辛酸、害怕、彷徨、恼怒、悔恨、忐忑、纠结、欲望、失望等等,同样成了另种生活作料,让你的日子波澜起伏、动荡难平。生活就像走江湖,过的怎样,全看你的本事,艺高者胜。

江湖,自在人心。一般认为,在野的民间社会才是真的江湖,它是一种与政府概念相对的存在。据说江湖也在庙堂之中。如所谓大隐隐于朝者、中隐隐于市者,虽处喧嚣之中,却极力表现出大智若愚、淡然处世的风范来。但无论大隐还是中隐,多是自我包装出来的虚假清高而已,身既在功利朝堂,自然是收不起名利之念,又怎能扫净心灵上的浮土?东方朔虽称智圣奇才,却日日为了吃穿小利,嬉笑怒骂滑稽无厘,哪有丁点高士的风骨?倒是小隐隐于野者,如许由巢父,如商山四皓,如五柳先生等,视野与云山同高,胸怀与大海同阔,日日花前诗醉酒,几曾青眼对王侯?他们才是身在江湖,远离是非的真隐士。

文字,笔尖的江湖。文字是表面平静,实则汹涌的江湖。人间百态,时世变迁,和充满了矛盾纠结的性情人心,俱在字里行间隐藏或显现。文字里面自然有三教九流,君子小人,善恶美丑,真实虚伪,爱恨情仇,一样也不少。有的人在文字里哭,哭着哭着兴许就笑了;有的人在文字里笑,笑着笑着兴许就哭了;有的人以文为衣,刻意掩盖自己肮脏的灵魂;有的人以笔为剑,在纸上鞭辟邪恶伸张正义。观者唏嘘也罢,感慨也罢,但不能否认,每篇文章的背后都有一颗心,真实的江湖心。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文字里可以装得下整个宇宙,安静中蕴藏着无穷的能量。

吾文,即是我的江湖。扪心自问:“你读书不多,学识浅陋,见解愚昧,行文薄浮,为何却附庸风雅,涂鸦书写些矫情酸腐的文字呢?”想了想,然后作答:“这是我自己的舞台,不徒沽名,不取哗宠,不奢认同,不立言功,我的文字就是自己的江湖。我用一支朴素无华的笔,或为宣演世态,或为时光作歌,或为自解心惑,或为颂赞生活,意随心走,笔法自然,汩汩流淌出的即是最纯净的心理源泉。就像在山间行走,路到了哪里,脚就到了哪里,道理简单至极。假若事先树立了不切实际的目标,就沾染了些功利的色彩,就丢失了淡泊无为的江湖心。自写几篇小文,犹在无人处听心声,遇见了浮世外的自己,如伯牙琴意子期知,每个字都是自己的知音。

江湖,就是一本大书,每人都有不同的读法,且穷尽一生都读不完,参不透。嗟吁,一笔难书江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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