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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逝的炊烟

| 2020-09-11

炊烟,多少年来,曾经一直都是乡村的一道亮丽的风景!

以前,凡是庄户人家,每家的屋脊子上必然竖着一口早已被炊烟熏得乌黑的大烟囱。那烟囱是供家庭日常生火做饭排烟用的。每日三餐之前,家家户户的烟囱几乎总是在同一时段冒出缕缕炊烟,不一会,村庄的上空便会被袅袅的炊烟所笼罩。风疾时,刚冒出烟囱的炊烟会急速地随风而逝,一会儿便没了影踪;风稍缓,如雾的炊烟总会在村庄的上空升腾、盘旋、徘徊,久久不肯散去。此刻远望,整座村庄缥缈、朦胧、如梦如幻、如诗如画,这才是一幅真正的农家生活场景图呵!

每想起炊烟,一种想家的念头总会在我的内心肆意地滋生、蔓延。

灶膛边红光满面的父亲头微侧,神情正专注地盯着灶膛里那燃得正旺的柴火,他不时拨弄着手中的那炳被烧得通红的火勺;灶膛里红彤彤的火苗一个劲地舔着锅底,柴火因为锅底已吮尽了它释放的所有热量而成了灰烬;此时,缕缕炊烟正欢快地冒出烟囱,在房顶上悠悠地缭绕、盘旋,很快整座房屋便被一层薄薄的烟雾所笼罩,少顷,当各家各户烟囱里的缕缕炊烟相继粉墨登场的时候,整座村庄便成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水墨山水画;灶边面带微笑的母亲,正有条不紊地拨弄着她手中的饭铲和菜勺,锅里升腾起的阵阵雾气已经模糊了她的容颜,母亲偶一揭锅盖,阵阵饭菜的香味顿时四溢,早已经馋涎欲滴的我们不住地在厨房的门口来回地转悠,此时母亲总会忙里偷闲地拈一块红烧肉塞进我的嘴里打发走人,现在想起那红烧肉的味道我仍会口中生津。难怪如今用土灶烧菜的农家饭庄的生意总是那样的火爆。

炊烟曾经是村庄的宠儿,她是一座村庄存在的最有力的见证。常言道:人烟人烟,有人呆的地方必然有烟。因为为了生存,人们必须得生火做饭,这样便产生了炊烟。是炊烟给村庄增添了无限的人气和灵气,是炊烟见证了一个村庄的历史,也是炊烟在诉说着一个村庄古老而年轻的传奇。

想起炊烟,我的鼻翼总会萦绕着阵阵淡淡的禾草的清香,那是穰草的味道。你可千万别小看了那不起眼的穰草,大集体的时候,穰草真的可谓是宝。它不但维持着庄户人家正常的做饭生炊所需,同时穰草还是一年到头辛勤耕耘的耕牛越冬的粮食。因而,每年秋后,每个生产队里牛屋舍的后面总会堆起几座山似的穰草堆。老队长只有在充分确保耕牛粮食充足越冬的情况下,才会同意按人分配给每家每户一个疙瘩大的穰草堆。那时,为了几粒稻谷,人们总是逼着耕牛拉着那笨重的碌毒在晒场上蹂躏稻草,直至将那坚挺的稻秆碾压得浑身散架成为穰草。直至今天我方才明白,当初穰草的声声呻吟为什么未来能博得那耕牛的同情,原来耕牛的内心其实早有自己的盘算。试想,耕牛之所以如此卖力,岂不恰恰大大提高了它白天的咀嚼速度,同时也降低了自己夜里的反刍时间。

在农村,正常居家过日子的人家,光靠生产队里分的那疙瘩大的穰草堆根本解决不了正常的家庭生炊做饭所需。记得,冬闲时节,母亲总会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早晨,一个人悄悄划一艘小船,到村里的坟茔地里,也不知是哪家的祖坟上,砍几捆母亲她根本叫不出名的光秃秃的枯树枝,或者将船小心翼翼地撑至河滩边,在那不知多少人早就垂涎的芦苇堆上尽情地割几大捆芦苇回来充当日常的柴禾。每回到家,母亲的脸上总是写满兴奋,那是一种收获的喜悦。

记忆中,炊烟留给人们更多的就是一种坚守和生活信念的维持。

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集体时期,不少人家里经常因为穷而揭不开锅。然而那生产队里的活计可是从不等人的,为能挣得几分工分,常常有人会饿着肚皮撑着下地干活。中午时分,田间劳作的人们早已经筋疲力尽,有人尽管在清晨上工之前曾吃了好几大斗碗薄粥,然二泡尿过后他们的肚子早就开始唱起了空城计。人们不时地眺望着远方的村庄,他们此举到底是在干嘛?原来他们是在寻找那炊烟。每当村庄的上空升腾起袅袅炊烟的时候,早已饥肠辘辘的人们精神总会为之一振。其实,炊烟对那时的农人而言,就是一种力量的传递,一种生活的延续。

如今的乡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用上了液化气,勤劳的母亲早就不用再为没柴生炊而犯愁。行走在村庄的巷子里,以往屋脊子上那随处可见的烟囱已难得一见,由于稻草早就摆脱了耕牛的欺侮,曾经金贵的穰草已没了踪迹。农人们将秋收后的稻草码放在田边地头,任其风吹日晒、腐烂变质,那炊烟的脚步与我们正渐行渐远。然而,乡村炊烟袅袅的那幅水墨山水图却始终让我魂牵梦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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