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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与婚姻

| 2020-10-08

“老师,老师,”单位里那个小女孩爱跟我开玩笑,常称我老师,拦住我说,“问你一个问题。爱情和婚姻是一回事么?”

看着她懵懂的眼神,我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而是信任我,要我给她一个认真的答案。我知道应该给她一个善意的谎言,助她把爱的梦幻编织得更加绮丽,尽享爱河里甜蜜的盛宴。可她称我老师,我如何不把生活的真谛倾囊而授?

“不是。”我小心地回答,生怕给她水晶般的芳心留下阴影。“呀?”她惊叫一声,“怎么会是这样?”

“你看,爱情的名字叫爱情,婚姻的名字叫婚姻,它们连名字都不一样,怎能是一回事?”她明显地失望。“但这不可怕,顺其自然就好。”我极力地安慰她。

我知道她不愿相信这一个事实,总以为爱情的结果只能是婚姻,婚姻的内容只能是爱情。

她哪里知道爱情是偶遇的心绪,婚姻是人生的宿命;爱情是心理学的概念,婚姻属社会学的领域;爱情是一种人类情感,婚姻一种法律关系,确是两码事嘛。马克思说得更令人惊诧:“婚姻关系,本质上是一种经济关系。”人之所以糊涂,分辨不清,是因为,非常巧的是二者都纠结于一颗心上,越是想掰斥清楚,越是抓狂烦躁。

当你偶然和一个人相遇,内心怦然一动的那刻,爱情的种子便落在了心里。于是芽儿便开始不由自主地生长,进而长成足以抵制风雨、固定生命和生活的参天大树。TA的心思举动总是那么吸引你,你如沉醉般迷恋。如果TA拒绝,你会千方百计地找出各种理由坚持,会将这种坚持披上各种外衣,高贵的、卑鄙的、激烈的、平和的……最后,你终于有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只能再找个理由退却——只要TA幸福,愿意我牺牲。

如果TA接受,你便觉得拥有了世界,世界也便消逝在你的眼前。你愿意为TA做任何事,只要TA能欢心就好。不见TA时,所有的思绪都维系在了TA的身上,想念、想像、猜测……如泉水般在心底翻滚。于是你不顾狂风暴雨,不怕千辛万苦,不管黑夜白昼,一定要找到TA,要等TA的出现。见到TA时,整个身心都被兴奋包裹着。幸福如水,你备受滋润。你所有的焦躁倏然不见,就像一下子跑进了盛开的花园,情怀中溢满了芬芳和灿烂。

你感觉有TA在身边,此生所有的愿望都会满足,TA会带给你所有的期待和幸福。于是你不想卑微地围绕在TA的身边,想拥有和主导TA全部的情感与生活。实际上TA也是这样的心思。你们一拍即合,要约和承诺都出于自愿,都是真实意思的表达,那么一份合同也就顺理成章地签下了,一式两份,你们各持了一份结婚证书。

吃罢婚宴,可以到双方父母家中再蹭一顿,但蹭完几次,终究是要自己做饭的,你们这才发现,谁也不善做,谁也不爱做。先是方便面凑合,开始都说对方做得好,很享受、很浪漫。可长此不行,你们要改善一下。你毕竟心软,先买菜做饭,开始可能因为新鲜,TA极力夸赞。你也备受鼓舞,继续来做,可是这种口味禁不住时间的冲洗,在TA嘴里有些平淡,有些厌烦。总会有一次你累了一天,下班后还要买菜、择菜、洗菜、切菜、炒菜、盛菜、吃菜,一趟活儿下来,二个小时打不住。TA吃惯了这菜,不禁要提个建议,再加点盐就好了,再加点醋就好了,再加点糖就好了,过水焯的时候火小点好了……你会觉得委屈,嫌TA光吃不干,要给TA一个分工——洗碗。

一顿饭按最少的两菜一汤算,2个盘子,2个碗,1个粥锅、汤勺,1个炒锅、铲子,要洗8个餐具,筷子可以忽略,若中饭在单位吃,那么一天要洗2次16个餐具,一周下来,最少要洗112个。若要按一年来算,那简直是天文数字,TA也快崩溃了。

衣服谁来洗,这真的是个问题。若总是各洗各的,会显得生份;若总是洗TA的,会有些生气。若各自都不洗,那必是冷战的序曲。若有个孩子,就不得不加洗衣服。男人会觉得女人拼了性命,刚从生死线回来,确实需要休息,于是就主动承担起洗尿布的活计。开始时,很兴奋,很有意思,可是刚洗衣一片,又来一片,一片未捞出水,又飞来一片……片片飞来,速度奇快,简直应接不暇,无法招架。只好不干了,干看着那片片尿布堆积起来,不由地自问这难道就是爱情的结晶。可是女人等不及了,不断地唠叨埋怨、催促叫喊。男人也积蓄了满腔怒火,但还能忍着不发,只有赶快逃跑,逃到朋友那里发发牢骚,骂骂脏话,等心情平静下来,还得回来。

婚姻确是需要一些耐性。还好,你们还没让锅碗瓢盆搞得焦头烂额,没让奶瓶尿布薰得恶心干呕。你们还愿意和谐,都舍不得曾经的那一份心动,仍然坚守着爱情的阵地。

你们也不时地交流,互相聊起工作中的人事,说些生活中的感受,谋划心目中的图景……你因TA的欣喜而欣喜,因TA的苦恼而苦恼,因TA的聪明而骄傲,还因TA的懦弱而气愤,因TA的鲁莽而懊悔。总之,TA的是非成败、荣辱进退、喜怒哀乐已经与你息息相关了,你希望TA身体康健,工作顺心。TA不能生病,那样会多一份忧烦;TA不能失业,那样会少一份持家的力量;TA不能失踪,那样会有无尽的牵挂、无端的猜疑、无名的怒火……

每天慌里慌张地上班,急急火火地回家,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做饭——吃饭——睡觉——醒来——再慌张——再火急——十年弹指间,二十年太匆匆,就这样麻木地过去了。

偶尔隔着岁月的痕迹,你惊喜地发现TA曾经令你心动的那一点特质还在。你的内心升腾出一点感动。只是你已经懒得理TA了。TA可以到酒吧买醉,可以到歌厅放浪,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好。

世间本无永恒,爱情也不会不变。当初的那份激动,早已在不经意间泯灭。也无所谓了,你不再死气百赖地追问爱情何在,因为你自己也未感觉到爱情埋在婚姻的琐碎里,悄然地蜕变成了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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