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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草莓

| 2020-10-08

对于京郊的昌平来说,我是喜欢之至的。
  
  她不仅是山水之乡,皇陵之苑,温泉之乡,长城胜景,宜居之地,而且还是花果丰硕宝地。北靠燕山山脉,华北平原北端,帝都北京的北门户的地理位置,让这一片土地充满了自然和人文得天独厚的风水景观。充足的日照,丰沛的雨水,和发达的河系湖泊、水库,是花果树木生长必需的自然条件。
  
  这些都是教科书中描绘的,我对昌平的认识是从海子和苇岸开始的。他们寄居在这座县城里,用优美的诗歌和散文散发出来的对于大地的热爱,是足以让人膜拜的一种心灵的朝圣仪式。海子歌唱的麦子,不仅仅是他安徽老家的那一片片麦地,更广阔描述的应该是昌平的一望无际的麦野。大地无限延展的诗情给了诗人灵感,也让世代生活在昌平的苇岸的根深深扎在故乡这片土地上,歌唱出了对故乡景致深入灵魂的情愫。直至苇岸去世后,把自己的骨灰撒在自己故乡的麦野和土地上的举动,更让我毫不怀疑地称他们为大地之子。他们不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他们更紧密地和这片大地联系在了一起。对此,我对昌平充满了奇特的皈依之感。
  
  真正了解昌平是很有机缘的。我突然有了在沙河的翠明湖畔生活三个月的机会。时日正值九月丰收前的最好时节,夜晚飘忽的秋雨过后,清晨走在去沙河的路上,顿感阳光明媚,空气浸人肺腑,一路上展现的燕山山脉是如此壮阔。山上山下风起云涌的交织,路边闪过叶片逐渐要变红的火炬树,高大的大杨树,都令我目不暇接。走出都市,走出繁忙碌碌的文件和指令,“复得返自然”的陶先生也是如此欣喜吧!
  
  我们常常为了取得所谓的功名沾沾自喜,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不惜用尽心思,诸如人际关系,诸如上下打理,诸如无穷无尽的埋头事理中的所谓事业,当抬起头来时,鬓发已经斑白,而对大自然的淡漠纵然失去了青春一样的无奈。
  
  此刻,能够走出城市,居住在翠明湖畔,终于找到了丢失的自己一样,终于能够自己一个人背着手,无一丁点的牵挂走在湖坝和湖边,看一片片芦苇和蒲草,忘情“莲叶何田田”的荷塘,以及还是碧绿的稻田。
  
  可以和苹果园里的孩子们一起蹲下来斗蛐蛐,一个下午的时光就这样忘乎所以,身边苹果的果香,篱笆上的牵牛花,以及蜿蜒的小路,走过的牛车,还保存着古代的清静自然和逍遥自在。一个个樱桃园,一片片柿子林、山楂林,都是这片大地上、湖畔无尽的风景。
  
  我爱上了这片土地,奔放的诗情也是油然而生,爱她的清晨、中午、以及黄昏,还有漫天星光的夜晚。我喜欢一个人走遍她的大地,看遍她大地上的每一棵花草,享受一小片光阴慢慢移动带来的变化不尽的景色。湖畔的沙潭里倒映着树木、芦花以及白云,飞过的鸟群,以及垂钓湖边,都是这样惬意,让你放下了自己,感到时间如此充盈和丰富。你不得不为你拥有的和自然浑然一体的时光陶醉,大自然给了我们何等美妙的时刻,能够如此亲近自然,这是我不曾有过的贪婪。
  
  每天我都在翠明湖畔散步,看野鸭子在水面上趟出一道道水花,看它们飞行盘旋在湖水之上,辽阔的天空和白云为任何有理想的鸟儿展开的空间;与湖畔的老农一起侍弄他们的菜园子、果园子。湖水浇灌的菜园何其丰茂。他们全身心投入到劳动中的样子,与大地构成了一道米勒《拾穗者》一样的画面。
  
  湖畔是一片片蒲草芦苇的风景线,我喜欢深入其中,发现一个个小岛上的秘密,它们幽深的外表和开阔的一块块小地,生长着千姿百态的植物。我总是对我的发现痴迷,不断为我的《沙湖日志》增添一些新奇的内容。陆续我在湖畔写了大致有四五十篇短文,记载着湖畔每天的变化。对于喜欢观察自然的人,每一个时刻的变化都是值得期待的。
  
  突然,在一片蒲草的边上发现一颗红红的、如野鸭蛋一样大的草莓,在湖畔没有比这更让我惊喜的事情了。
  
  草莓早已过了生长的季节,而在这湖畔,还生长着一枚不为季节所限定的草莓,着实让我激动了半天。我摘下来托在手心,忍不住咬了下去,甜甜的汁液,甘润生津,它完全天然生长,吸取了日月的精华,才有这无与伦比的甜美。
  
  它来自哪里?我想到果园边上那一片片草莓园,这个季节只是剩下一点惨败的叶和藤蔓,荒落在果园的一角。它们风采的时日是在初夏,想必是鸟儿们衔着草莓来到湖畔落下籽粒,才有了这个忘了季节生长的草莓。
  
  这棵草莓只有自己的规律,听风看雨,享受阳光,没有对季节的畏惧,没有对未来的刻意,没有对时光的算计,没有别人的挑剔和竞争,独自成为自己,成为一个自己活给自己的小小的却伟大的生命。
  
  也许人生也是这样,人们生活在一起,必须生长划一,看别人的脸色也逐渐成为了别人,自己即使有个性,也逐渐削足适履,装进了并不适合自己的模具里。从小时候开始,我们得到的教诲,这个是好的,这个是坏的,仿佛好和坏都贴上了标签,其实好和坏不过是我们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每个人的心灵心性,何时能够畅快淋漓地与这颗草莓一样活出自己独有的甜蜜。
  
  我一直不忘那一枚草莓。多少的夜晚,当一些繁杂的事情涌上心头,我就会走到这棵已经移栽在我花盆里的草莓前,它依然如此茂盛,不分季节地生长着自己的果实和快乐,让我心里释然一切外在的芜杂,让我对昌平这块土地生出许多美妙的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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